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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01月30日
半年小札
有很长时间没有提笔了。元旦的时候,想写一写自己的2011,懒掉了。到春节的时候,又想,要不要给自己一点日子流逝的交代,也放弃了。动感情的时候,想写;有事情发生的时候,想写;无所事事的时候,想写……都作罢了。
有很多可说,不可说的内容,有很多说得出来,说不出来的感慨。
只有爱人陪着我,知道我有时有些动静起伏,但终归是循规蹈矩,做成了一名认真持家的主妇。
神明怜悯我的寂寞,暗暗带给我一个新生命。我好像在受孕的次日就感觉到了,一种直觉,却又不敢相信。等到了时间,迫不及待地验证了一次又一次,ta果然来了。我很开心,只觉得无论如何,生活又多了一番新意。
人人都说,哇,你变化好大,这一年里,生活内容翻天覆地啊。
是的。我结了婚,生了病,辞了职,离了京,南下找工作,找房子,入新职,持家务,怀孩子……,变化太多,我甚至有些恍惚了。
我是一名幸运的孕妇,没有任何妊娠反应,只是每天晚上八点一过就要犯困,常常一分钟前还在跟爱人说话,一分钟后就找周公去了。这几个月,好像把大学毕业后所有不足的睡眠都补回来了。在那些漫长的睡眠里,我似乎反刍了前几年的疲惫。梦里,有很多场景在回放,那些人,那些事,真切得连对话的逻辑都句句对得上。
但是我很少主动想起过去。家里没有电视,网络上的信息如此之多,让我变成这个资讯时代的旁观者。我不参与这个社会的进程了,我常常这么想。我现在所做的工作,回家在公婆面前唠的家常,案头摆放的怀孕圣经,哪些是跟这个时代紧密相关的呢?
每天我沿着西湖边的杨公堤开车上班,一条车道,车队排列得整整齐齐,平均时速43码,拐几个弯,过几座桥,穿过几个景点,半小时,那座写字楼就到了。以前我们经常用《失去平衡的生活》里那个快动的空镜头,现在我就是慢动空镜头里的一分子。感觉,除了对我的家人而言,这世界多我一个少我一个,真是没什么分别。
小富即安。这个城市弥漫的就是这种空气。我在这里平静了下来。北京城、传媒重地、新闻理想,远了。和我吃的饭菜一样,以前是重口味,浓汤酱爆的,现在是清淡杭帮菜,青菜、千张、小笼包。有时候也怀念那些中午一群人凑头吃盒饭的日子,饿极狼吞的时候,真香。现在吃得那么从容,饭桌上的话题一直是:下次买哪种米?超市的菜没有农贸市场上的新鲜;这个月该去领市民卡了……
到杭州的头一晚,我们俩带着猫住在集体宿舍里。那屋子漫天漫地的灰尘,我二话不说,拿起抹布跪地上擦地。看着灰尘抹去,露出干净的瓷砖,由衷地笑:生活,就会是这样了。
生活比我想象得还要幸福。不止是小日子里他对我的好,公公婆婆对我的无微不至,还有同事的尊重和友爱,老板的赞许和培养。我运气总是那么好,好到开始强迫自己去珍惜。要是再挑剔这份安宁,我只能说,一块湿布长期被棍子绞着拧水,都穷形尽相要破了,总算从棍子上卸下来,被搭在竹竿上乘风凉、晒太阳,它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太轻飘了。因为看不见自己被拧下来的水珠,都有点搞不清楚自己到底还是不是一块布料了。
人生就是这样吧,有背负不动的时候,飘浮不知所踪的时候。
我相信,走过这段时光,还会有别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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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10月30日
自由成长
昨日,招待一个来杭州度假的媒体朋友吃饭,特地嘱咐他把家人都带上:自己的父母,以及岳父,还有一个儿子,上二年级的小学生。
这位媒体朋友算是业界很值得敬重的一个知识分子,有新闻理想,有职业才华,思维清晰,行事正派,再加上谈吐温文尔雅,令我大有好感。但我没有想到他的儿子则是和他气质截然相反的。
这位二年级的小朋友有一个令人闻之便了然他受宠爱程度的小名。每次大人们一唤孩子,我都觉得是他们在向他竖起大拇指,嘿,好儿子,好孙子……。这位小朋友也颇有唯我独尊的架势,一冲进宴席,不顾招待者的招呼,自己抓起水果就吃。
在我们农村老家,最不受待见的小孩就是这种“乱台面”的孩子。我忍住自己眉宇间要抽起来的神经,笑嘻嘻地说,可以上菜了。
凉菜中有一道三文鱼,他也许看着新奇,马上要求把菜转到他面前,而身边的祖母便起身侍奉,沾好佐料将鱼片送进这小祖宗嘴里。哪料这位祖宗立马吐出,大声道,“太难吃了!”,最令人惊讶的是,吃了一圈凉菜后,他对着我们发作说,这儿没一道菜好吃的,还让不让人吃饱啊?随即对他祖母大叫,“除了龙井虾仁,别的不用给我夹了!”
我这时候开始转头看这位记者——我真替这位父亲害臊啊。换做是我,得多么难堪地向招待方化解这种尴尬呢?
然而他温柔对儿子说,哎呀,儿子你要注意你的形象啊,后面还有菜呢。
晕。
接下来,在他儿子高声要求祖父母为他服务的时刻,这位高级知识分子对我们说:“我从来不干涉孩子的任何想法,让他自由成长,自由发表意见。我对孩子惟一的教育就是晚上睡觉前给他念二十五史。”
他说这话的时候,他儿子正骄傲地吃着三个老人让给他的大闸蟹,对他姥爷道:我就吃蟹黄!
真自由。
我不知道怎么熬过这两小时饭局的,说熬,是因为我在努力让自己保持微笑而不露出任何厌恶的声色。
不知道这个社会上会有多少人在未来的日子里和我一样忍耐这种厌恶,抑或是,有人欣赏这样的自由。
像这位媒体人一样,想要让自己子女“自由成长”的父母很多。某种程度上,我可以理解这种完全放任的心态——也许我们这一辈被束缚得太多,也许,有人在他曾经的自由里得到过美好童年,也许是一些人憎恶价值观的灌输……
但是我很好奇,当人们发现孩子在某种环境中不仅没有发展美好的天性,反而大肆挥霍童真,贪婪地表达自己的占有欲,并且学会世俗恶习的时候,他们怎么能安之若素?
以我内心一部分冥顽不化的思想,教养二字,总还有在世上存留的必要。“养”之前,还得有个“教”字。比如,尊重长者,爱护弱者,谦卑、感恩;若不是仇雠,无需指着对方鼻子大声呼喝;再要好的朋友相处,也不要觉得可以招之即来挥之即去。总之,你不是地球核心,你并不具有无上尊荣,你和周围所有的小朋友大朋友一样,得靠努力,光明正大地追求你想要的,你可能夙愿达成,也可能不停地栽跟斗,这都很正常。总之,孩子啊,你不可能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你是凡人,正如爸妈是凡人一样。
我们的媒体朋友看着在圆桌下满地乱爬的孩子,用他的苹果手机引蛇出洞,他对儿子说,你不是喜欢玩愤怒的小鸟吗?爸爸给你玩。
我真想告诉他,哥们,你说你并没有引导孩子的意思,错了,你在引导。你引导孩子,撒泼打滚放浪形骸是让爸爸没辙的事情,只要耍赖,只要让大人没辙,那就有可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当然,放在大家面面相觑尴尬已对的现场,那位高级知识分子也拿不出别的什么高明招数了。然而我此刻不再同情他。
并非是他的儿子不注意形象,而是这位父亲,从来没有在乎过儿子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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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10月23日
若自负,须自负
陆先生有一位好友,喜读书,爱思考,专研中医,饱览佛经,按照我们这一代人的学识水准衡量,称其位列人中龙凤也不为过。正因为如此,无论他有多少桀骜之气,多少孤僻行径,大家都觉得这是卓尔不群的应有之义。高人么,自然应与朝九晚五,为五斗米折腰的平常人有点区别。
第一次见高人——我们就姑且叫他高人吧,尽管这称呼听上去仿佛在讽刺他的身形体量——是陆先生介绍我去找他看病。为了保证疗效,陆先生事先给我就诊须知:切勿在眼神中流露对高人的不信任感,无论他多么年轻;切勿反复质疑药方,无论你有多么好奇;切勿对他的话逆行倒施,要谨遵医嘱。
这难道不是一个悬疑人物片的广告么?
真正见了,也没有我准备好的那么多惶恐。我只是觉得他像小说里的人物:眼睛过分地大,身体过分地薄,手指过分地细,且温暖。
但是他没有ET那么夸张,也没有一言不对就要发怒的意思。
他的药效也并不夸张,这大概也和我后来没有及时找他,没有及时配药有关。待我从忙碌中抽身去找他时,他放了我鸽子,整个药铺在装修,工人在高梯上看着我,一个寻隐者不遇的女人。我灰溜溜地走了,也没有给他发短信询问——大师处世就该是这样的吧?
后来我很开心地发现,不止是我,他周围所有人都被他放过鸽子。要么是答应的事情没有做,要么是拖欠很久做完的事情太潦草。他并非不尴尬的,只是周围总有人替他解围,他马上觉得事情也的确就此而已,没有什么需要深思慎取的地方。
再后来,慕名他的人也因其不断上演的“不靠谱”大戏,转身而去,日后干脆敬谢不敏。渐渐的,围着他转的,也就是一些老熟人了。所谓老熟人,自然是知道他胸中有丘壑,并且在长期的相处中,知道他的内心山高水远,绝非世间庸人所能抵达。
但其实,世上之人皆忙碌,没有人愿意花太多的时间代价,以及无数次被放鸽子的代价去识得一个人。他们想识得你,也是为了日后好利用你。做商人的,都是要讲究效率,连抬举你都要花很大代价,那么日后利用你,必然也要有更大的风险。很明显,这不划算。
高人于是落寞了很长一段时间。
也有不少人是在他落寞的时候去寻访他的,因为世间除了想利用人的商人,还有想拯救人的达人。这些人,出发点自然是善意的,故而高人会欣欣然一段时间。但是他改变不了自己的习惯:拖沓、不投入、不尽心,他总因为种种爱自己的理由,辜负了这些达人的襄助。达人可以豁达,但不喜欢被折了面子。你总让他脸上无光,他便会怀疑你是否真是可造之才:怎么回事?我一力扶你,你扔一屁股坐地?
“世上无人知我”。高人常常会这么想。这更给他遗世而独立的悲怆感。日常逻辑造成的落魄在他脑海里变成自负的另一种资本:尔等皆可来去自由,吾自有一心向往之处。
然而他并非没有俗念。他想日日有三餐,餐餐能饱食,囊中不羞涩,心远地不偏。
他希望助人,希望弘扬医道,希望往来无白丁,希望我们每个人所希望的:自由。
只是他什么事情都不愿意持之以恒地去做,在他冥思打坐的时候,芸芸众生在挤地铁,在打卡,在写PPT,在向领导汇报,在领命而去,在挨骂反省,在给女朋友买花,在给老公做饭,在送儿子上学,在给父母擦身,在流泪,在奔跑,在挥汗,在骂街,在跟这个社会说:草泥马。
没有多少人有他那般的福分:安心于坐吃山空,或者努力让自己在佛经里找到各种理由让自己安心。也没有多少人有他那般的痛楚:就算有理想,也没有方向,就算知现实,也无法贴近。
愿意和他攀谈深交的朋友早已被他激怒,不愿意真正关心的朋友早就笑着和他说再会。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
陆先生经常为他嗟叹,因为对这位高人朋友的欣赏,总是说不出太多苛责的话来。然,我是家庭妇女一名,日常交往,我也可柔声安慰,说到内心深处,我却只想告诉他,兄弟,你是成年人,自负这种品德当然不是要不得,只是,后果须自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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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09月10日
教师节回忆
作为七十年代末出生的一个中国农村普通小孩,我本来是应该很热爱教师这个饭碗,人类灵魂工程师这个称号的。但也许是因为我个人的奇特经历,对于教师,我从未给其设想过任何和灵魂有关的定语。
今天,当很多人向昔日老师致敬的时候,我只能想到寥寥几位教导过我的长者。他们不是教师。
为什么我对教师有如此不敬?那就简笔描述一下我与教师有关的过往吧。
我 遇到的第一批老师,是我们海复公社委派来的俩年轻女孩,她们俩轮流执政,看护若干个小队的孩子。说是从小班到大班的幼儿园,其实就是托儿所。因为大人要下 地干活,我3周岁不到,就挎着一个拖到脚面的黄书包去上学了,自此成为老师最不喜欢的小朋友之一。因为冬天的时候,我冻肿的双手就会提不起棉裤,要在厕所 里大喊半天老师,她们俩才会有一个骂骂咧咧走过来,狠狠地替我提裤子。
我那时候没想到过老师这个职务主要是搞教学的,因为一仓库的孩子,上的都是一样的课:拿本子画电灯笤帚,以及在方格本上描数字。我们都知道公社里的老师其实就是以后的大队干部,果然现在她们都变成了妇女主任。
我 父母特别重视教育,在我们均权村,唯独他们想到要把孩子送到镇里的中心小学去上学。那时候农村孩子多,压根看不出此后竟然还有学校大合并的趋势,所以我们 把镇中心小学看得非常辉煌,类似于现在江苏人看待南京大学的心态吧。在我们镇上的“南京大学”里,我遇到了第一位班主任老师,她姓施。我对她其实很有好 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个子矮,对我们讲话的时候,我总觉得可以不那么费劲地抬头。而且,我记得有一次,一个同学流鼻血,她把那个同学带到家里,不仅让他 休息,还给他午饭吃,我十分羡慕。
但是,她似乎从未单独和我说话过。到期末,总算她对我说,你叫你妈妈来学校吧。别无他话。原来,施老师建议我妈妈给我转学。因为这个“南京大学”马上要面临翻新改造,所以二年级之后,每个孩子只上半天学。我妈到现在还说,这是个负责任的老师,为你前途着想了。
我 去另一个小学做插班生的时候,是家境最困苦的时候。虽然外公就是那里的老师,但学校仍要求必须出借读费二十块,在校办工厂做工的妈妈拿不出,急得掉眼泪。 后来是一个张老师叫我偷偷坐在教室最后面旁听,我妈妈非常感恩戴德,但是我闷闷不乐很长时间,因为足足有一个学期我没有被提问过,包括张老师。我像一个隐 形人,坐在角落里,有时候考试连考卷都不发给我。记忆很深的一次,是我考了第一,但给大家发铅笔做奖品的时候,就是没有我的份。当然,那本不应该有我的 份。
次 学期我终于回到镇中心小学,性格十分孤僻,但学习开始优秀起来。那时候的语文老师沈老师很喜欢我,经常叫我朗读文章,我也很喜欢她,写作业的时候,开始自 己主动练字。但她有一日突然消失了,说来真是戏剧性,其他老师都说,她和人私奔了。我那时候不懂私奔是什么,只觉得很遗憾。
沈老师不见后,接替人是一个中年男老师,姓卫。我觉得他让我们天天写日记上交很没道理,于是被罚。在大家课间操跑步的时候,他叫我拿一张凳子,放在跑步的圆圈队伍中间,单膝跪地趴在凳子上罚抄。
当 然,和后面的那个禽兽班主任相比,卫老师算师德比天高了。我一点都不吝惜叫那位班主任禽兽,他除了让我们帮他下地干活,从家里背棉花给他之外,还常常喝醉 了酒后,在午睡时间拎起一个个女生的脖子。很多年后我看到陈染写的《私人生活》,其中一段描写和我的童年记忆竟然极端的相似。
我也认为《十三棵泡桐》里的女教师,绝非纯粹的虚构。世界本来就有龌龊,但在十分天真的少年眼里,那份龌龊彻底击倒他们曾经幻想的洁白。
中 学时代教过我的老师们十分悲惨,他们遭遇了叛逆少女,拿我无可奈何。我把最信任我的语文老师的教案扔进了女厕所,因为我想知道没有那本用得起了毛边的教 案,他还会不会上课。果然,失去了标准答案后,他上起课来磕磕绊绊。我让高中班主任在新婚时节大半夜起来陪我在校长面前挨骂,我还给他一份保证书,保证考 大学成功与否,责任由我自负。
我没有和任何一个老师成为朋友。因为我没有探知到任何一个老师想要和学生交心。
好一点的,他们恪尽职守,把教学工作努力做得好一点。差一点的,做做禽兽,无人揭发。
我以前都不知道教师到底有没有灵魂,更别说什么工程师。所以我对教师没有景仰过,我从始至终把它定义在一个中性职业的位置上。
可很讽刺的是,我不得不听从父母之命,上了师范。那时候我不再那么愤世嫉俗了,但作为一个教育体制的受害者,我又不可能对教师这个行当扬起任何兴趣了。我读了研,摆脱了师范生的束缚。
2003年,我才遇见了人生的第一批启蒙老师。
我这才知道教育的意义。
传道授业解惑。我这才知道怎么睁开眼睛,怎么看这个世界,它不是那么洁白,也不是那么龌龊。它需要你奔临、穿越,如切入磋,如琢如磨……
真正的教育是很辛苦的。真正的受教育也是辛苦的。
最后,我真正的老师们,有人离开了我,而我远离了他们。
我自动结束了被教育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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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08月19日
小事两则
新公司在杭州市中心的一座大厦里,初初上班,还绞尽脑汁从自己的衣柜里找正经衣服,后来发现没太大必要。穿工作装的,都是男同事,姑娘们花红柳绿,露胳膊露腿,尺度不大便无人过问。我比较喜欢这种宽松,觉得这是宽厚管理之一种,由此令同事之间彼此和气,让我这个新人并无欺生感受。
不仅不欺生,他们对我,似乎都有一种格外的好奇和热情。虽我独自偏安一隅地办公,可是在见得到我的时候,他们都要送上羞涩的一笑。倒是我,大大咧咧,嗨一声穿梭而过。
不知怎地,外向咋呼的我,不大乐意去主动亲近别人了。
今天中午餐厅排队,我一个人拿着杂志排在队尾,一个男孩从前面走过来,邀请我到前面去插队。呵呵,是的,这个大厦里的一道风景,就是中午就餐时,大家彼此帮忙排队、插队。我不大习惯,觉得这种小文明,能坚持还是坚持一下的好,我是不喜欢被加塞的,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那个男孩红了脸,又回到前面的队伍里去了。我这才想起来,几天前,正是他和另一名同事突然到我前面插队。我只觉得面熟,完全忘掉他和我属于同一个部门,所以,对于插队之举,照例地不满,也没有和他们搭话。看来,今天他是要来还我这份“人情”的。可是,我还是不识相,不去跟着插队。
这么想,自己实在有点不合群。可是,我想守着自己的小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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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所在的办公室,比其他同事的格子间要好一些,是一个独立的套间,里屋是一个老总,外屋是另外一个老总。不晓得这个公司怎么又这么多“总”,就像后缀名一样。还好,老板只有一个。
我的级别,应该是去格子间的,但是因为格子间已经满员,最终竟被分配到里屋老总的对面。那张老板桌的气势吓坏了我,里屋老板的“酷”也让我心惊。最终,外屋的“总”说,需要我做帮手,就让我坐在他的对面。确切来说,是分割了他办公桌的一个角。
我是一点都无所谓自己怎么坐的,以前的单位,很多同事都是争电脑,挤桌位。可他毕竟是个“总”啊,我就有点不自然。然而他一点也没所谓,经常在我面前光脚往茶几上翘起二郎腿。
里屋的“总”则像冰河世纪出来的,他最热情的表达就是冲人点一下头。听说他本是一位教授,我真是怜悯他所带的学生。可是后来我才知道他是管物业的,对服务要求极其苛刻,总是批评物业不够热情。有一次猎头公司向他推荐物业管理人选,一位小姐对他说了两个小时,提供n多人选,他统统枪毙。神啊,这是多么分裂的一种人格啊。
无数次,在外屋老总翘班,而我俩各处一室时,我想在他倒水时跟他打个招呼,但最后这份信心都瘪掉了。
没办法,我的自尊心还是不容许我堆出不自在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