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9年11月18日

    怕老 - [大志的小九九]

    隔一段时间,我会问欢欢小妹,有什么书可推荐?电影、音乐?

    她是接近90的文艺青年,游走在热乎乎的北京文化圈边缘。我看到她的豆瓣时,就会有极强的危机感,怕老。

    伊待我非常婉约,不会像小马和小驴,当着我的面嘀嘀咕咕各种时尚——那时刻我总是孤独地贴近她们,凝望着桌面,心里想,完了,连卡佛里为什么有那么多我没听说的名词?淘宝上为什么有那么多我不认识的店铺?我老了,彻底out、out、out——然而,欢欢小妹不会当面打击我在文艺方面的out。

    这次我问她,多丽丝·莱辛的书怎样。她回答:没看,太老了。

    我问:书老,还是人太老?

    她答:30年代的人,太老。

    厥倒。

    三十年代的作家她就嫌老,没有共鸣了,可见现在年轻人看书好务实。看来像我这种对文化遗产热衷的人铁定得out了。我想装嫩穿匡威的时候,她已经开始研究回力球鞋的复古;我虽然也上豆瓣,八成是为了看文艺演出信息,她却已经开始在和网友们呼朋引伴地组织起各种文化小沙龙活动了。我看不懂她的一些新名词,新术语。连风靡很久的“草泥马”都偷偷检索很久才明白含义。唉,我只觉得自己仿佛站在十字路口的老太太,看着车水马龙不知道如何过马路。

    年轻真好。

    我很悲哀地想,会不会一直这样?去ktv一直唱90年代的老歌,仿佛重播;买衣服永远黑白蓝灰卡其色,不敢谈线条;书架上则都是古人的经典,翻出来随时反刍。

    不要不要。

    下午在三联书店里面探头探脑地在各种书里面研究,哪一本可以叫自己年轻一点?老实说,很多花花绿绿的畅销书封面和90后书籍的介绍,叫我本能地有点抵触。不过,今天主要是做跟班,亦步亦趋,陪同附和。有些人说,读书可以分享,我们要互通有无啊。其实哪里可以!人家叫你做参谋,可是那双手好像有无数磁铁在旁边牵引,买十本书里面,九本还是那种叫我一看就要打呼噜的料子。

    我就说了,读书是很隐私的事情,叫别人开书目很傻。

    这么一想,我大概也不能靠学习欢欢小妹的文艺思想,让自己返老还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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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看《佛在耻辱中倒塌》,禁不住啧啧赞叹。

    这个优秀的女导演居然14岁就开始拍电影,等到能拍出佳作的时候,居然依然可以用最纯真的视角,表达最成熟的主题之一。

    按照我爹的赞美,“乓乓响”!

    看,童真之美,成熟之心,可以并存的哦。吼吼。

     

     

     

  • 2009年11月17日

    半拉括弧 - [爱生活,爱大志]

    我终于见识了比我,比king更爱操闲心的人。

    我和king每每会在具体业务上有点神经质,为了一点分歧,有时候仿佛被踩住了尾巴一样,现场团团乱转叽里哇啦。

    但是下了班回家,如果king没有大碍的话,他也会抽抽着鼻子聊聊舟山海鲜、名牌代购或者钱塘花园、外婆家。

    我们还是正常人,爱生活啊爱享受。

    就好像中药铺里面,当归、黄芪、车前子,都分在各自的小抽屉里,我觉得生活也该划分一点抽屉,走下直播线,如果允许的话,我想把手里的串联单天女散花扔飞出去。哪里还愿意谈谈业务说说新闻啊?!

    但正襟危坐的人永远有。某书记,他会时刻保持先天下之忧而忧的表情,在我舒坦地想要打哈欠,而他良久的沉默思索后,一个严肃的导语开始了:我们谈谈正事吧!关于@#¥%&~

    救命啊!

    我盼望着火速奔逃进温暖的家,喝上一碗桂圆汤,烫烫脚丫子,钻进亲爱的被窝。

    书记还在喋喋:这样的评分体系……这样的操作模式……这样的整体架构……

    啊?哦,是!对……

    我的脑子里面,有一个括弧,(值班那天起,到休息那天的零点)该时段我认真听讲,反复思考。超出时段,拜拜……

    但是呢,平时摆出了很认真,很敬业的样子,怎么也得勉力维持一下那种场面,于是,呃,强装思考状、忧心状。

    我诚心诚意地想问他:您这宏观调控能力那么强,咋不上中央去指点江山啊?

    但书记是真认真,这种较真不好打击。于是,只好把半拉括弧打开,一起研究压顶的新闻大业。

    心里想,这些小case……

     

     

     

     

  • 2009年11月13日

    寒冬里的记忆

     

    席卷北方的大雪,在唯美之后露出了一丝狰狞。

    陆陆续续听到新闻里,房子塌下,有人死伤,而且,总是弱小的学生魂魄被索。可怜。

    我总是在猜测,那些看着自己同学突然消失在人间的小朋友,心里有多么害怕?不知道有没有人上前抚慰?有没有人告诉大家,遇到急难,怎么自保求生,怎么团结互助?

    幼年时,母亲常告诉我,不要到河边去,因为周边小河池塘特别多,每年都会听到有孩子溺水身亡的事情。我于是不仅自己不去,也绝不答应身边的小朋友去玩水,就连爸爸夏天的时候潜泳,我固执地要站在河边,打着手电看河面,一旦时间稍长,就要大喊:“爸爸,快出来,快出来”!我爸爸要么一个猛子在对岸探出脑袋,要么故意在我脚边的水面窜出来,吓我吱哇乱叫。

    我胆子小出了名,大班男生会故意爬在学堂附近的桥栏杆上,把我蹲在地上苦苦哀求他们下来的惨样当成笑料。

    太怕看见悲剧,这是成长里的一个性格障碍。但是,生活总会叫你过了这个关。

    高中二年级的时候,一个老同学突然没了。那件事,在长久的日子里,都会在某一个时刻冒上心头。但是,渐渐的,不会再以噩梦的形式出现了。

    高中同学陈华燕,他是个男生,一个很不招我喜欢的男生,不止我,全班同学都烦他。但是,因为我们从小学的时候就认识,初中也是同学,在上了新高中之后,我自然也应该表现出比别人更多的友好。可事实上,我没有。

    我们烦他的理由只有一个,但是太强大了——他欺下媚上,最擅长拍老师马屁,喜欢监督同学,打小报告。当个小破劳动委员,却偏偏像国家安全部门的人一样,时刻在暗处盯着你:为啥没把卫生死角弄干净?为啥拖把只洗了一次?你,去干这个,你,去干那个!再不干,我告诉班主任!

    终于有一天,有一个男生偷偷告诉我说,前一个晚上,陈华燕在宿舍洗脚的时候,他被人用夹克衫蒙住了头,一群人上去一顿暴打,打得他连滚带爬,光着脚坐在地上哭。我忍住笑意问:谁打的?他左右环顾,说:“人人都有份”。

    那是夏天的事情。一年的理科班生活,对我来说太精彩了,那种小段子,不消一个月我就能忘了。直到冬天来临。

    陈华燕再次成为班级里的主角,是班主任突然宣布的一次捐款班会,其实此前他已经请假回家几天了,但谁也没问过他为什么请假。班主任说,陈华燕的爸爸得了肺结核,没钱治病,想从医院回家。陈华燕问老师,能不能帮忙,因为他妈妈是智障,生活无法自理,陈华燕一个人对付不过来了。

    老师说,他把一个月工资拿出来了。陈华燕的请求,应该是咱自己班级的事情,不好对外要求,同学们愿意拿多少,自愿。顿了顿,他又说,你们知道陈华燕的爸爸为啥得了肺结核么?他下工回家,路过一水塘,有个洗衣服的妇女说,她把金戒指掉水里了,谁能捞上来,给五十块钱。陈华燕他爸就下去捞,戒指太小,找了大半天,出来的时候就冻得浑身哆嗦了,回家发烧,没人照顾,半个月就变成结核病了。

    说好了上晚自习的时候给钱,班会课上,我们先拿着个练习本,像考试传试卷一样,从排头第一个开始,写上自己的名字,和捐的钱数。一个个往后传。老师说,这钱不能无记名地给,你们都没钱,这些钱,陈华燕说,将来他一定要还,他不想让大家捐。

    我那排,大家写得整整齐齐的,都是20块,谁都不说话。那时候我们大部分人每周的饭钱加零用钱是30块,封闭式管理,不可能回家拿钱。晚上男生宿舍里出了几个人,找我们女生,问谁敢陪着一起翻墙出去看看陈华燕。结果,没说几句话,就被政教处的大手电给罩住了。

    隔了几天,班主任又开会了。他说,陈华燕他爸死了,坚决不愿意住院,死在了家里。

    我们都怔怔着呢,班主任又说,陈华燕也不行了,他被他爸传染了,已经开始吐血,变成了急性败血症。

    其实我现在是死活也想不起来,当时大家都是什么反应了,在很长很长的时间里,我都不断地在回忆,我们又为陈华燕做了什么。但是我完全搜索不到相关信息,就好像那段时光被彻底屏蔽。惟一留下来的一点点记忆是,陈华燕托老师带回来写在本子上的几句话,说感谢我们,还有,还给同学的一条毛巾,一本书。

    我隐约记得后来又有一次捐款,但是捐了多少,也忘了。之后,老师会断断续续地带一些他的消息给我们:他看不见了,大小便失禁了,回家了……在弥留的那几天,班主任坚决反对我们出去探望,他甚至让其他班级的老师,在晚自习的时候死死地看住我们。他最后传达的陈华燕的遗言是,老师,我真想吃螃蟹,他们都说,螃蟹特别鲜。

     

    烧过了头七,陈华燕的一个叔叔送来了一面锦旗。说,没见过像我们班那么仁义的孩子。老师说,锦旗上,写的是情同手足。

    多少年了,每次同学聚会,每次有人结婚,大家都会请班主任。我早早去了文科班,远离家乡了,有什么事情,他们都要招呼我一声。那么亲的感情,仿佛真的是一家人。可这么多年来,几个要好的男女生宿舍里,每个人又隔得特别远,有分寸地聊天,问候。

    我们再也没有说起过那个离开的同学。

    因为没人会忘掉,他的最后一个夏天,那个他洗脚的时刻,发生的事情。我们,人人都有份。

     

  • 2009年11月10日

    天涯此时

    深夜。

    msn上趴着又不务正业的小马,开始闲扯。

    她前一段时间多疑敏感忧心忡忡,以为嫁人生子的过程中失落了我们的一部分友谊。

    现在她觉得把宝贝捡回来了,开心得甜蜜又傻气,仿佛掉队的小盆友赶上了队伍。

    我们聊天中,突然一个响雷。

    轰隆隆,轰隆隆。

    我一顿。闭眼一分钟。然后告诉她,打雷了。

    她说:哇,我这里也是啊。

    我回过去:天涯共此时。

     

     

     

     

  • 2009年11月09日

    余音

     

    太冷了,于是拿了一杯咖啡进了电影厅,看了一半片子的时候,我后悔了。不是因为咖啡变冷还没有喝完,而是我纠结于到底要不要上洗手间的问题。

    怎么办?对我来说,MJ在那一刻比我的肾来得重要。

    我憋到最后,听完上字幕的三首歌,然后听到他轻启红唇说,暂停一下,我需要一些沟通。

    他不是暂停,pause变成stop,又能奈何?

    y说她看了三分钟热泪盈眶,我则喜气洋洋从头呆望到结束。

    那,人生是一盘不知道何时卡壳的磁带,不是你想pause,之后就可以重启的。

    他那么出色,有点过分了。我从去年开始,自己拟定一种哲学:我相信人生也有能量守恒定律,一人有一世固定的能量,消耗过早,过度,就只好提前给你戛然而止,否则生灵高下那么悬殊,别扭死多少平庸人?MJ50岁了。知道50岁什么含义?皮肤松弛,行动迟缓,思维凝滞,表达不畅,那才是自然趋势,如果逆势而行,仿佛帆鼓得太劲,船只纵然一日千里,怎么可能真正抵达天之涯海之角?

    天不假年是有道理的,他用后面老去的时光,补足在世的激情。一举手,一投足,挽一个兰花手,放一声天籁喉,都是替自己的时光做浓缩。更何况,要命,他的精神气质表现出来是那么的童真,那么谦逊无华。如有神助。

    走吧,这么好的时光,在那么闪亮的时候离开,真好。

    看到他那么轻声细语地和同事说合作的要领,也不断反省,自己工作中的坏脾气。真没必要,真坑人,真没素养。

    渐渐感觉到总是劝解自己的朋友,尽管话语罗嗦,有时候还被我一把甩掉轻轻抻我的手,但那种提示是多么珍贵。

    为什么我总是在事后万般沮丧地对合作者说,对不起。

    其实我一点都没有因为这个电影对MJ的个性有更多的了解,纪录片当然是好看的,但好看也依然是他身上穿的亮片衣服一般,依然呈现的是一个皮囊。

    不过,这世间的大部分人,大概只想看这身皮囊。

    灵魂是哑的,肉身放歌太过嘹亮,于是,升天了。